监护仪轻轻滴答作响,79岁的胡大爷喘得格外厉害,声音就像破旧的风箱,拉得人心里发紧。因为慢阻肺急性加重,他被送进了ICU,嘴唇憋得发紫,胸口剧烈起伏,血氧数值只有78%。“我喘不上气……太难受了护士”他紧紧攥着责任护士单雪芳的手,手指攥得发白,眼神里满是无助,像掉进水里拼命挣扎的人。看到要给自己戴无创呼吸机面罩,老人一下子别过脸,带着火气说:“这东西没用,压得我更喘,我不戴!”
第一次帮胡大爷戴面罩,就像一场耐心的拉锯战。硅胶面罩刚贴近脸,老人就下意识往后躲,气流冲进鼻腔的不适感,让他忍不住剧烈咳嗽,血氧数值也跟着忽高忽低。单雪芳护士连忙弯下腰,轻轻按住老人颤抖的手背,温柔地安抚:“胡叔,这不是束缚你的东西,是帮你省力的‘呼吸小拐杖’。你跟着机器的节奏慢慢吸气,就像蹲在田埂上,闻春天油菜花的香味一样,放松就好。”她把初始压力调到最温和的档位,用生理盐水湿润老人干巴巴的鼻子,又在他肩颈垫上软枕头,让身体微微抬起,面罩也只调到能伸进一根手指的松紧度。当温热的气流平稳地送进鼻腔,老人急促的呼吸,终于慢慢平缓下来。
刚开始的两个小时,胡大爷每隔十分钟就想扯掉面罩。单雪芳一直守在床边,用温热的毛巾擦去他额头的虚汗,把复杂的呼吸机原理,掰成最简单的话讲给他听:“您看,这机器就像个小帮手,您吸气它帮忙送气,您呼气它就松劲,陪着您的肺慢慢做运动。”得知老人爱听温州古词,她又顺着他的喜好引导:“胡叔,跟着鼓点的节奏吸气,准没错。”看着监护仪上的血氧稳稳停在92%,老人紧绷的脸,终于舒展开来。

夜间的护理,是一场无声的守护。慢阻肺病人夜里痰液会变多,稍不注意面罩就会移位,气道也容易堵住。值夜班时,单雪芳每小时就会拿着手电筒,轻轻照一照老人的口鼻,看看面罩里的呼气雾气是不是均匀。凌晨三点,胡大爷突然烦躁地扯着面罩,血氧一下子掉到85%,检查后发现,是翻身时面罩歪了,硅胶边紧紧压在了鼻翼上。重新戴好面罩,她握着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轻声说:“胡叔,夜里哪儿不舒服,您招招手就行,我一直在护士站看着您呢。”为了防止面罩压伤皮肤,她把减压贴剪成小巧的蝴蝶形状,贴在老人鼻梁、颧骨这些容易受压的地方,每两小时帮老人翻一次身,慢慢地,病房里就响起了老人均匀的鼾声。
一周过去,胡大爷已经完全适应了呼吸机,笑着打趣:“这机器就像村里的老黄牛,踏实靠谱,现在不戴着,我还不习惯了。”眼尾的皱纹里,都透着舒心的暖意。医护人员开始慢慢下调呼吸机参数,每天上午扶着老人坐起来,练习腹式呼吸。第一次自己调整面罩时,老人的手指微微发抖,却执意不肯让人帮忙,那份倔强里,是重获呼吸主动权的欣喜。出院那天,老人特意摘下口罩,曾经面罩压出的红印,已经变成了淡淡的印记,像一枚特殊的勋章。他紧紧拉着单雪芳的手,动情地说:“这‘呼吸拐杖’我学会用了,你照顾我,比亲闺女还贴心。”
望着老人坐着轮椅渐渐远去的背影,我们心里满是温暖。常说“以心为灯,愿做生命的守护天使”,无创呼吸机的护理,从来不是冷冰冰地调参数,而是跟着患者的呼吸节奏,用心去陪伴、去体谅。那些蹲在床边的耐心安抚,那些贴在耳畔的轻声叮嘱,那些凌晨里照亮脸庞的微光,都是为了帮患者闯过呼吸的难关,重新找回顺畅呼吸的尊严。作为ICU的医护人员,我们愿用专业与真心,让冰冷的仪器充满温度,让每一位患者,都能在平稳的呼吸里,听见自己有力的心跳。
作者:朱玲英
编辑:肖晓树
责编:邵小红
审核:胡松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