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学的温度--聆听生命的故事丨当护理有了温度:我与谢奶奶的“心事解码”日记

时间:2026-03-06 字号:[ ]


在医院的日常工作中,我们见过太多病痛的模样。然而,有一位患者的哭声,不仅触动了我的心弦,更让我重新审视了护理工作的深层意义。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叙事护理的真实案例,今天想把这段经历分享给大家,或许我们能从中发现,护理不仅仅是打针发药,更是一场关于“看见”与“理解”的旅程。

前段时间上班时,病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:“我治不好了!这病没得治了!我要回家,现在就出院!”我满是纳闷:不久前,我听见这位谢奶奶的儿子偷偷拉着医生叮嘱,千万不要把真实病情告诉老人,怕她承受不住。怎么才过没多久,谢奶奶就情绪崩溃啦?等主任查完房,我赶紧把心头的疑问提了出来,主任轻叹一声说:“她跟小儿子拌了几句嘴,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。”

可谢奶奶的哭声并没有随着时间平复,反而愈演愈烈,音调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似农村丧礼时的凄切嚎啕,听得人心里发紧。隔壁床的病人中午就要做冠脉造影术,家属脸色已经明显沉了下来,眉宇间满是焦灼与不悦。

秩序与情绪,在这一刻陷入了僵局。

我快步走到谢奶奶床边,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贴着她的耳朵柔声道:“谢奶奶,我知道您心里又难受又生气,换谁遇到这事都会委屈。但我想请您帮个小忙,隔壁床的大叔等会儿要去做手术,您这样哭,他心里会不安的。咱们先歇一歇,等会儿您有什么委屈,都慢慢跟我说,我听您讲。”

这一句“帮个忙”,既顾及了病房公共秩序,又给了谢奶奶足够的尊严。她望着我,红肿的眼睛慢慢点了点头,哭声也渐渐低了下去。

那天中午,谢奶奶一口饭都没吃,原本该给她更换的胰岛素,也因为没进食而暂时没法执行。下午巡房时,我特意多留了会儿,坐在她床边说:“奶奶,您中午没吃饭,肚子不饿吗?本来我们要把胰岛素泵撤下来,换成皮下注射的胰岛素,可您现在不吃饭,我们也不敢随便用药,这样一来,出院的时间可就要往后推啦。我现在去问问医生,看看能不能调整方案,您晚上好好吃点饭,好不好?”

跟医生沟通好调整后的治疗方案,我立刻折返病房告诉谢奶奶:“医生说今天的胰岛素晚上再打,等会儿我就把您的泵取下来,从明天开始,中午打一次就行。这种胰岛素是近几年的新药,效果特别好,不仅能降糖,还能保护您的心血管,您之前不是说血管不太好嘛,正好对症。而且它一天只需要打一次,也省心。就是它可能会有副作用,比如吃不下饭、有点恶心呕吐,这也是为了帮您稍微减减重。您要是觉得太不舒服,随时跟我说,我们再跟医生商量。”

就这样,我用一种平等、共情的姿态,与谢奶奶建立了初步的信任。当晚,她配合治疗,安静地吃完了晚餐。那天晚上,谢奶奶配合着取下了胰岛素泵,打了针后,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整份晚餐。

第二天副作用就找上了门。谢奶奶的早餐几乎全吐了,中午和晚上也没怎么进食,血糖偏低,整个人虚弱地躺在床上,眼神空洞,孤零零的模样让人格外心疼。我瞅着病房里没其他人,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床边,想跟她好好聊一聊。

我拉着她的手,没有像往常一样询问病情,而是先说:“奶奶,昨天您那么难受,还特意配合我,隔壁床的大叔手术特别顺利,一家人都挺感激您的。不过我看您今天好像还是不太高兴,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,想跟我说说?”

谢奶奶叹了口气,话匣子被打开了,她声音沙哑地说:“昨天医生说我肝有问题,血管也不好,我那个不省心的小儿子又数落我,我越想越生气。我来这医院都十几天了,一开始孩子们说我心脏不好,硬拉着我来做造影,后来又做了心脏支架。现在又说我血糖高,要在这调血糖。我出来这么久,家里还有个老头子要我照顾呢,他中风卧床,离不开人。这段时间我把他托付给了他兄弟,心里一直不踏实。前几天听说他兄弟给我老头打胰岛素,不小心打多了,低血糖差点晕过去,你说我怎么能安心在这住着?要是我身体争点气,不用来做心脏支架,血糖也不会这么高,也不会一直住在这里了。我那老头,别人照顾我是真不放心啊。”

原来,谢奶奶那撕心裂肺的哭声里,藏着的不是对病情的恐惧,而是对老伴沉甸甸的牵挂与担忧,她怕自己身体垮了,就再也没法照顾那个离不开她的人了。我握紧她的手,轻声说:“奶奶,您在这个家里太重要了。正是因为有您照顾老伴,孩子们才能放心在外工作、赚钱养家,所以他们才这么希望您健健康康的。孩子们让您来医院治病,都是因为爱您啊,您有这么孝顺的孩子,也是福气呢。” 听了这番话,谢奶奶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。

几天后,谢奶奶顺利出院。看着她收拾行李时掩不住的喜悦,我心里也暖暖的。

这次经历让我深受触动:护理从来不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。当我们放下“只想快点解决问题”的执念,只是静静倾听、真诚回应,患者的态度就会从抗拒转为信任。

叙事护理,正是这样一种力量:它用故事连接心灵,用理解化解焦虑。它告诉我们,每一个激烈的情绪背后,都是未被看见的心事在呐喊。只要我们多一份耐心,多弯一次腰,多听几句,就能给予患者最温暖的疗愈。

这,就是护理的温度。


作者:内分泌科  王倍飞

一审:邵小红

二审:王倍飞